学军每日一案 Xuejun Daily Case: (二)互联网环境下电子证据司法认定的十大原则

(续前)

原则三:搜索引擎快照能否证明在先公开,取决于信息存放服务器的位置

 (一)百度快照与在先公开时间的关系

百度快照是百度搜索引擎提供的网页快照服务。搜索引擎通过蜘蛛爬虫(spider)自动抓取互联网上的第三方网站网页,再将抓取到的网页进行备份、建立索引,储存到百度网站自己的服务器缓存里。每个未被禁止搜索的第三方网站网页,在百度上都会自动生成临时缓存页面即百度快照。当这些被搜索的网页的网站服务器暂时故障或网络传输堵塞时,网络用户可以通过百度快照快速浏览该等网页的文本内容。

从百度快照的技术原理来分析快照对于“公开时间”的证明力,明显可以看出,百度快照会随着搜索引擎收录链接的不断更新而更新。一旦原网页内容删除或更新,搜索引擎就需要重新抓取原网站文本内容和图片等非文本的链接内容、建立索引库,并形成新的百度快照。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在用户在上传信息之后,对信息进行删除或者变更的话,在诉讼发生收集证据的时候时无法搜索到当时的网页的;反之,如果搜证时还可以看到的网页,就高度盖然的系快照网页“记载”的“过去”发布时间公开发布的信息。也就是说,由于文本信息被百度快照抓取后储存在百度网站自己的服务器上,且百度快照的更新时间比原网页更新信息的时间会有一定期间的延迟,因此在通常情况下百度快照显示的文本信息时间会晚于原网页相应内容的实际发布时间。如果百度快照显示的文本信息已经系申请日前,则可以证明该信息在申请日前早已公开。

但是,百度快照对于文本文件和非文本文件抓取具有不同的技术安排。由于服务器容量有限,快照只会临时缓存原网页的文本内容以及该网页上的图片、音乐、视频等等非文本信息的链接地址内容,而图片等非文本信息仍然存储于原网页。当网络用户浏览快照时,百度搜索引擎再通过技术手段直接从原网页调用非文本信息呈现给用户。当原网页修改、删除或者屏蔽其发布的图片等非文本信息后,搜索引擎会根据技术安排自动修改、删除或者屏蔽相应的网页快照。换言之,对于图片等非文本信息而言,百度快照的时间并非一定迟于该图片在原网页发布的时间。

在“格瑞斯”案中,被诉侵权人以网络电子证据进行在先设计抗辩。公证书取证过程显示,在百度搜索引擎页面出现“2005-02-15百度快照”链接按钮时,搜证人并未点击该按钮,而是点击了另外一个“低价GRIS格瑞斯万能带USB多功能车载逆变器 笔记本100W足瓦充电器”网页按钮,由此进入深圳市格瑞斯贸易有限公司在中国供应商开设的电子商务网页。该网页详细展示了产品的各面视图及产品外观设计的细节。但并未注明产品上传服务器以及公开展示的时间。

专利权人对此进行抗辩,提交证据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官方网站登载的信息,证明深圳市格瑞斯贸易有限公司成立日期为2007年10月10日。另外,还有百度百科查询微软公司Windows操作系统相关信息,证明Win7与Win8分别于2009年7月14日及2012年10月26日发布。专利权人以该两份证据抗辩主张,被诉侵权人提交格瑞斯公司网页的内容没有显示公开时间,但根据公司成立时间,使用的操作系统,可进一步印证该页面内容不可能形成于2005年2月15日。

法院判决认为:首先,即使快照显示的时间是2005年2月15日,但深圳格瑞斯公司网页所销售的产品的图片并非储存在百度公司的服务器上,而是储存在中国供应商网的格瑞斯公司网页上,完全有可能在2005年2月15日之后随着深圳格瑞斯公司的销售需要进行修改。其次,搜证过程显示搜证人并未对2005年2月15日的深圳格瑞斯网页的百度快照进行搜证,而是点击进入深圳市格瑞斯贸易有限公司在中国供应商开设的电子商务网页并对该网页进行搜证。该网页详细登载了“低价GRIS格瑞斯万能带USB多功能车载逆变器 笔记本100W足瓦充电器”的各面视图及产品外观设计的细节,但并未载明产品上传服务器向不特定公众公开的时间。第三,从专利权人提交的反驳证据来看,相关网页文字信息还有“产品基本有ROHS,CE,FCC认证及支持Win7/Win8系统”的表述,Win7和Win8系微软公司分别于2009年7月14日和2012年10月26日推出的操作系统软件,故该页面内容至少形成于2012年10月26日微软公司发布Win8系统之后,远在本专利申请日之后。另外,网页内容的发布主体“深圳市格瑞斯贸易有限公司”于2007年10月10日登记成立,不可能在2005年2月15日发布相关的产品信息。综上,本案的在先设计抗辩难以成立。

(二)关于淘宝交易快照对于在先技术的证明力

淘宝交易快照并非对第三方平台内容的快照,而是对淘宝自己服务器上的内容,无论是文字还是图片,进行快照。淘宝之所以提供交易快照服务,目的就是为了固定双方交易的内容,以便为日后发生的交易纠纷保存证据。因而,与百度快照不同,对于非文本文件,快照对信息生成时间亦具有证明力。因此,在卢某诉某五金厂“简易中岛式货架”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案中,判决认定淘宝交易快照的时间可以证明技术已经在申请日前公开。

 

原则四:对电子邮件内容的采信应从邮件内容、收发件主体以及存储信息的服务器位置进行考量

电子邮件分第三方平台提供的邮箱和当事人公司的内部邮箱两种。要对第三方平台提供的电邮进行认定的话,可以考量以下路径:

首先,是取证过程。必须通过互联网进入邮箱,对电子邮件证据进行复制固定,取证时最好是采用打印源代码方式,取得邮件中的所有内容。在“艾佛芮公司诉汇高发明权纠纷案”中,艾佛芮公司为证明汇高公司曾经销售被诉侵权产品,自行携带公司电脑主机至公证处,对电脑主机“outlook”邮箱中的邮件进行公证。判决认为,公证时并未接入互联网,该邮件究竟属于互联网环境下收发的邮件,还是属于本地电脑上人工编撰的文件,无法确定。因此,取证时首先接入互联网,通过互联网上的邮箱地址、密码进入取证邮箱,是保证电子邮件真实性的最基础步骤。

其次,是审查邮件本身内容是否真实。审查的重点是电子邮件是否系伪造或在传递过程中是否被修改。其一是确认邮件是否由发件人所发。举证人需证明发件人的身份、发件人的帐户、与收件人的关系等,再由法官审查邮件是否由发件人帐户发送,从而认定邮件发件人。其二是确认邮件内容是否完整、真实。需要核实邮件的格式与其生成、发送或者接收时的格式是否相同,或者格式不相同但是否能够准确表现原来生成、发送或者接收的内容;能否识别邮件的发件人、收件人以及发送、接收的时间。其三是核实邮件的源代码信息,该源代码信息记载有邮件头部分的信息,这部分信息往往是由邮件中转服务器自动添加的邮件传递记录,包括:发送主机信息,发送服务器信息,邮件中转信息,发件软件等,特别是Message-ID是电子邮件的唯一识别代号,这些信息可以充分反映邮件的来源、目标、传递路径和传递时间。由于这部分信息被记载在邮件源代码中,通常不易修改也不为人所关注。但是,对邮件的源代码信息的核实需要启动鉴定程序或者由专家证人出庭说明,因而这种方式采信程度最高,但是也最为需要考量诉讼时间和成本。

第三,除了收发件人的计算机客户端中会保留邮件,在邮件传递的过程中,收发件人也可以选择在邮件服务商的邮件服务器中保留邮件,由于这些邮件处于中立的邮件服务商的控制范围内,收发件人要进行修改通常是没有这一权限的,因此,这些服务器保存的邮件就具有较高的证据证明力。

第四,向公安局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处调查邮件的收发记录,因公共信息网络安全监察处的职能就是对辖区内的计算机进行监管,向监管部门调查取证符合法律要求。

在郭丽坚油灯设计案中,被控侵权人郭丽坚提供的在先设计证据是其登录郭丽坚丈夫高云的“网易”电子邮箱,分别下载的2009年7月13日、2009年12月18日和2010年2月24日的三封邮件。其中2009年7月13日邮件显示了高云接收客户油灯及灯头的技术图纸,内容包括陶瓷瓶、玻璃灯罩、灯头、齿轮、花瓣、圆盖等组件的结构图、详细的技术参数和工艺要求。2009年12月18日的邮件显示郭丽坚向客户发送名称为“佛光酥油图片及报价”,邮件中附有小八吉祥陶油灯的报价以及清晰的图片。2010年2月24日的邮件内容为该邮箱接收了名称为“小八宝吉祥彩色大油灯”的邮件,邮件中附有高云与发件人协商油灯制作定型过程的对话内容以及小八宝吉祥彩色大油灯底座图片。

法院判决认为,上述三封电子邮件均存放于网易邮箱,记载了油灯(含灯头)的结构图纸、油灯(含灯头)的成品图、报价等内容,既有文字,也有附件照片。邮件记录的收发时间由网易邮件服务器系统实时记录、自动生成且用户不可修改,在邮件发送或接收后,用户无法对其内容进行编辑修改,且网易邮箱在国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其邮件系统较为可靠和稳定。该三封电子邮件的时间及内容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衔接,故其作为证据已达到较高的可信度,在麦健雄没有相反证据证明邮件内容发生变动的情况下,应依法确认邮件数据的真实性。

(未完待续)

作者: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知识产权庭副庭长 张学军

本文仅仅系作者个人对类型化司法热点问题的学术研究,不代表作者供职单位的权威意见,也不涉及任何正在审理中案件的未来结论。本文所涉案件均已终审且其裁判文书均由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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