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军每日一案 Xuejun Daily Case: 随想集(十三)

随想集(十三)

凡是那种带有“细思极恐”标题的文章,几乎都是危言耸听,胡说八道。

上一期的《随想集》发出之后,钓出朋友圈三种大实话:一是都想无所事事;二是都喜欢志玲姐姐;三是既喜欢无所事事又喜欢志玲姐姐。

人之本性,原来都差不多。

很多男士都说,不喜欢《十三邀》和许知远老师。理由主要一是许老师太丑;二是不但丑还面对面与女神林志玲俞飞鸿恳谈;三是不但恳谈而且在恳谈中还表现出一幅口水长流的样子。

我却很喜欢《十三邀》。虽然作为一个访谈节目,许老师有些太自我扮演,他把自己与嘉宾都变成了节目中的主角,这似乎是违背专业访谈节目的通常守则的。但许老师思想的高度、深度与广度并不亚于被他采访的嘉宾。我喜欢看他居高临下的,语含不屑的独自对着镜头或者当面评判访谈嘉宾,这个访谈节目在我看来有两个主角,是对手戏而非独角戏,因而也极富观赏性。

因为自我,许老师还经常跟嘉宾争论。不像其他老道的专业的采访者,故意挑拨、挑唆、激怒嘉宾,然后冷静的看着嘉宾出丑现眼,许老师是真诚的跟嘉宾争论。在大庭广众之下急于把自己的观点灌输给他人尤其是异性,或者希望别人尤其是异性接受自己的主张,这多少有些既违背社交礼仪,也违反采访守则。不过嘉宾反怼回来的话和许老师的尴尬无言,倒呈现勾勒出了嘉宾的本性本心。

最重要的,许老师是我们这个时代知识分子中的杰出者,不但很有思想,还心怀愤怒。

这个时代,心怀愤怒的人已经不多了,更多的人是无所谓,以及不知所谓。

至于许老师对着女神流口水,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得不到,才是人生常态。

在互联网科技发展与自媒体兴起带来信息爆炸的当前,掌握话语权的重要性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更为强化。

每当我们在讨论某个主体某种行为违反法律法规时,或者讨论某种处理原则法律适用有错误时,总是有人出来说,这样做更有利于什么什么,才能遏制什么什么。

如果对法律法规总是抱持这种实用主义至上的态度,那还谈什么法治。

总是被闹钟闹醒的人生,真是连狗都不如。

金庸老先生挥别人世。朋友圈是前所未有的抒发与感怀。

其实,大家哀伤的不是老先生仙逝,而是自己曾经的壮志豪情总被雨打风吹去,曾有的热血梦想流水落花无影踪。

虽然过去捧着金庸小说幻想自己仗剑走天涯不过是梦,但现在连梦都没有心情和时间做的生活,却更加一无是处。

其实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只不过你已不再是你。

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情无可原的恶人,所以裁判者的悲悯之意,远重于他的善恶之心。

法官有没有义务维护既有判决确定的原则,遵循现有法律的规定?答案是肯定的。但在我看来,这种“肯定”不是“绝对”。因为法官维护既有判决确定的原则,遵循现有法律的规定,其最高宗旨无非是为了追寻和维护公义。如果根据既有判决原则和现行法律规定得出的是一个显而易见不公义的、违反常识的判决,那么裁判者就有义务突破旧有惯例去追求最终极的正义,也就是天理。如果把“现有”“惯例”当做绝对不许动摇的神龛,最终法律制度本身就会僵化,而难以完成其追求终极公正的目标。

终极的公正,有时在法律之上。

十一

我们不是以文艺为业的人,之所以还要阅读沉溺于文学艺术作品,和关注浏览人文科学书籍,是因为这些对谋生来说无用的东西,可以让我们的心更加柔软,更加丰盈。而如果内心不够柔软的话,感觉和洞察力就不会敏锐。

十二

波光粼粼的湖边,长剑挑落一树花。这是最中国画风的江湖浪漫。

十三

重庆万州公交车坠江案,是因为一位中年女性无理殴打责骂司机,导致司机无法正常操控公交车而坠江。司机、这位女性、车上另外13位乘客全部丧命。

很多人认为,这13名乘客并非无辜的,因为他们没有挺身而出,制止泼妇的行为。

话虽如此,要是我们自己在现场,也不敢吭气儿的。万一要是泼妇掉转枪口找你,你说你是跟她打呢还是跟她吵呢?你都做不到呀!

在与野蛮的争斗中,文明永远是输家。

十四

小时候背诵“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总被爸爸在旁边告诫,这个太悲观,是虚无主义的人生观。你读的时候,要批判的读,不要被这种及时行乐的态度所左右。

到今天,才发现,父亲的话才是真的脱离实际的鸡汤。因为人生就是这样的,转眼“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更让人沮丧的是,人生不如意,不是你靠个人努力就可以改变的。我们这样的凡人,不过是历史长河和时代大潮中的一朵浪花,或者说一片泡沫,泛起,很快消融。

你殚精竭虑的求学、谋生、奋斗,你想改变些什么吗?你以为你能够改变些什么吗?不过是“古来圣贤皆寂寞”罢了,到最后,能够做到“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已经算有节气和骨气了。放眼身边的芸芸众生,还有多少男人女人,为了五斗米折腰,不得已而为之;还有多少人,看他起高楼,看他楼塌了,机关算尽太聪明,反送了卿卿性命。

所以,谁的内心,没有一首悲凉的“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五花马,

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

与尔同销万古愁。

十五

如果没有司法的坚持,很多不合理的情况不会自动改善。

岁月流逝,有的事改变了,有的事依然如故。我们不能因那些尚未改变的不公平不合理,而忽视那些艰辛的努力和细小的改善。

我们尤其要相信,这些细小改变的积累,会推动变革、创新与更好的前景。

十六

去中国美术学院象山校区参观之后,再与很多集娱乐饮食旅游功能为一身的所谓创意文化园区相比较,深感有的文化创新是搞创新,而有的文化创新不过是搞笑。

十七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也用心做事,才是真的凭良心。

越是热衷于做表面功夫的人,越是缺乏良知。

十八

夜空中飞行,黑暗的机舱里,低头俯视,大地的灯火如此遥远、模糊。抬头仰望,云层之上的星空,星星离人很近,又大又明亮。星河灿烂,令人有身处太空的错觉。这些星星中的很多由于离地球的距离在数万光年之远,星光到达地球之际,它们已经死亡了吧。在黑暗安静的的机舱中凝视星空,难免使人心升生之有涯而天地无涯之感慨。但其实,连这些永恒的星球,也是有生命限度的。

对于渺小的人类生命,我们应该更积极,还是更消极呢?

积极,是永远保持对于无涯之新世界的好奇心,永远坚持求索的脚步。

消极,是明白我们的脚步对于宇宙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们不会改变些什么,难以影响些什么。

或许,我们的努力,只是让我们自己的生命过程,变得有趣而已。

十九

基因编辑婴儿的实施者,是真正的无神论者。

如果科学可以敲出艾滋基因,那也就可以敲除其他基因。一个由人自己控制、自己设计,从而诞生下一个人的世界,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呢?

这将是一个没有机遇、没有命运、没有神明的世界。

也将是一个你的一生,都由你的试管决定的世界吧。

二十

这次科学家集体发声,谴责何建奎编辑婴儿基因。在反对的理由中,最显著的是科学家认为这种剪辑黏贴敲出某段基因的后果,可能造成婴儿的潜在风险,以及在技术不成熟之前,不应该让人类做小白鼠。

科学家们的谴责理由本身,更为令人担忧和值得深究。如果技术成熟,人类可以造出更为健康、聪明、美丽的婴儿时,人类是否就应该人为控制新生儿?一部分人有没有权利,在未经人类社会自身达成共识之前,就自行选择控制未来的生命诞生?人类,抛开自然、上天与神,以另一种方式繁衍种族,是否需要人类学、社会学、宗教学的研究跟进?

第一次如此深切的感受,创新与科技,在高市场利润与科学家个人野心的驱动下,在没有人文主义情怀关爱与法律强制力的规范下,会露出如何狰狞的面容。

二十一

傻有什么不好的,君不见,人生漫漫旅途上,多少比猴儿还精的人,最后真的从人变成了猴。

二十二

外表亲和友善,内心坚强不屈,是可贵的品质,远远强过外表威武霸气,内心软弱涣散。

二十三

知识分子的最大长处是他们对善恶更加敏感也更有认知;但他们的最大缺陷也恰恰是,他们止于知道,而无行动的勇气和能力。

二十四

良好的工作习惯,是成功的一半。

二十五

据报道,12月10日,NASA正式宣布,旅行者二号探测器追随它的“兄弟”旅行者一号的脚步,在时隔6年之后突破日球层,成为第二个进入星际空间的人类探测器。300年后,旅行者一号将穿越奥尔特云,4万年之后靠近格利泽445恒星,而旅行者二号将在30万年后接近天狼星。预计两亿年之后,它们将到达银河系的边缘,眺望浩如烟海的河外星系!

无论是300年、4万年还是两亿年,对于急等着给老人看病、陪孩子念书、出门堵车、冬日雾霾、年终业绩考核、天天加班的我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未来。

要是连眼前这个寒冬都挺不过去,要河外星系来干什么用呢?

但是对于人类群体来说,总要有人出来告诉我们,地球不是一个井,而是一个瞭望台,可以望见无限无垠的未来。

我们是宇宙中的一隅,我们如果不明白自己处于什么位置,不能从其他位置反观自己,我们就无法认识和明白自己。

无论是人类还是个人,都会有一种动力,想去看看未知的世界,去尝试自己尽了最大努力之后能够改变些什么,去探究自己最远可以飞到哪里。

这种好奇和探寻的冲动,是人类进步的原力。

我们的征程是星辰之海,哪怕一去不回。

写于2018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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