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宇的跨年演讲缺乏常识和逻辑思维

新年的朋友圈被罗振宇的跨年演讲刷了屏。我之前从未看过罗振宇的节目,但是网上时不时能够看到他的观点。我一直对读书节目深表怀疑,书怎么还能让人去读?那还有啥事需要自己做?这样也行的话,人们都不需要长途跋涉去旅游了,直接看旅游节目,一天可以走遍全世界。

当然,如果把替人读书当成一种娱乐节目,的确有可取之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电影电视剧。看下读书节目或许能够得到一些安慰,可以假装自己是在读书而不是娱乐。

那么要替人读书,首先自己要把书读好,否则会误导他人。笔者好奇罗振宇的跨年演讲为什么会那么火,就点开看了下,草草浏览了一篇,就发现其中有很多常识和逻辑的问题。

例如这一段:

“1947 年,猫砂被发明。然后,大家发现,有了这个东西,猫的臭臭就不会在室内产生异味了。这带来了一个什么结果?猫就可以一直养在室内,猫可以不出门了。

紧接着,就是城市化浪潮的到来。人和宠物的关系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人类主要的宠物就是猫和狗嘛。狗被人类驯化至少几十万年了,跟我们是老交情了,而猫呢,被人类驯化不到一万年,是个新朋友。人一旦进了城,你会发现狗这个老朋友不容易带过去。狗是需要出去遛的,城市里哪里有那么多可以遛狗的地方。而因为猫砂,猫是可以养在室内的。所以你看仅仅猫砂发明这一个小趋势,就让猫这个物种在城市化的大趋势下,优势突然被放大。

很快,猫的另外一个优势又被发现了。狗是需要人天天陪的,而猫呢,只要给够水、食物和猫砂,猫可以自己在室内待上 10 天。如果你是一个上班族,一个生活没那么规律、偶尔需要出差、住在城市小格子公寓楼里,如果你要养宠物,那养猫是一个更方便的选择。

刚开始,这个差别还没有那么大,但是放在养宠物大潮下呢?这个差别会进一步放大。很多人不结婚,或者结了婚不生孩子,但是情感上需要陪伴,要养一个不怎么费心的宠物,猫和狗之间你怎么选?猫的优势被进一步扩大。”

狗被人类驯化几十万年了吗?查下权威的资料,科学界主流的观点是,狗大概三万年前源于狼群的一个基因突变,人类驯化狗最早可以追溯到一万多年前,考古学证据也支持这一点。如果稍微检索下,应该很容易确认这个知识点。从逻辑上说,几十万年前人类是什么状态,怎么能驯化狗?

此外,养猫的优势很难说是猫砂带来的变革,虽然Edward Lowe将猫砂做成一种大产业,成为商学院的经典案例,但是猫砂的作用显然没有那么大。在猫砂出现之前,人们一直用沙子、炭灰、锯末等作为猫砂,虽然效果不一定好,但也不至于因为猫砂不适合就不养猫。当然,这个例子整体上问题不大,关于几十万年的数字也可能是编辑的笔误。

而下面这一段关于创新的论述就有很大问题:

“我们这一代人提起创新总觉得特别高大上,或巧妙新奇,或震古烁今,一旦出现,大家恍然大悟,疯狂鼓掌。但是在实际情况真的是这样么?创新者往往承担了超出想象的压力。梁宁之所以说创新过程是一个「非共识」的过程,是想强调,穿破当下共识难,承担当下共识的压力更难。

今年我经常跟人谈起印刷术。印刷术是中国人发明的,我们很自豪,在木板上刻字、刷上油墨、盖上纸,不复杂。但是这事不能细想。

中国人至少在汉代就已经有了一项传统,把经书刻在石碑上,刷上墨水,拿纸把它拓下来,把经书复印走。那你说这和印刷术有什么区别呢?你要非要说区别的话,它跟印刷的区别,就是一个竖着放的板,和一个横着放的板,就这么点区别。捅穿这么一层窗户纸,用了 400 年。

从汉代到唐代,漫长的 400 年啊。我们老祖先在干什么啊?他们脑筋怎么就这么慢,怎么就捅不破这层窗户纸呢?

再一深想更可怕,中国人在几千年前就会刻印章了。印章不也就是在木头或者石头上刻好字、刷上油墨、盖在纸上、把字复印出去的技术吗?它和雕版印刷的区别好像也不大,一个是纸在上面,一个是纸在下面。为什么从印章到雕版印刷术居然花了好几千年?

是我们中国人笨吗?不,就这还是中国人老祖宗先发明的呢。就隔着一层窗户纸,几千年都盼不来那一线划过它的光明。你就说,创新难不难?

所以我们必须要回到创新的现场,才能观察创新。才能感受到那种真实的艰难,和突破之后的震撼。每一项创新,在它诞生的那一瞬间,都好像是突然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长夜。”

这段文字的意思是说中国古代从拓碑到雕版印刷的创新过程,罗振宇说这样简单的一个技术进步,中国用了整整四百年,如果算上印章,则用了几千年才进步到雕版印刷。

这显然不符合基本逻辑的。拓碑和雕版印刷都有特殊的历史背景,并不仅是技术发展的原因。拓碑技术到现代一直都有,如今还有人使用,就是用纸张将石碑上的字拓印下来,先用宣纸或有一定湿度的纸放到石碑上,轻轻敲打纸面,然后纸面上就形成了文字的印痕,再刷上墨水,纸张上就印上了石碑上的文字。

在科举制度出现之前,读书人非常少,书籍主要靠手抄,统治者有时会将经典的书籍刻在石碑上,供人们抄写学习。文人有好的文章也喜欢刻在石碑上,很多名胜古迹至今还常见到刻着古人文章的石碑。

但从石碑上抄写毕竟速度慢,还容易产生错误。有人就发明了拓印的方法,直接用纸把石碑上的文字印下来,速度快也不会出现错误。可见,拓碑技术出现是有其特殊历史背景的,主要是古时候读书人少,书籍的销量有限,手抄能够满足市场需求。

文字刻在石碑上并不是为了印刷的,而只是一种文化传播的方式和习惯。拓碑技术不过是顺手牵羊,省去了抄书的麻烦。而罗振宇显然理解成了古代印书的步骤,是先将文字刻在石碑上,然后再拓印在纸张上。古代人民就这么傻吗?石头那么重,刻在石头印刷多麻烦。实际上考古发现,唐代之前的佛经印章上有的多达一百多字,这就相当于雕版印刷,因为佛经的发行量大,能够用到这种雕版技术。

那么在唐代之后,为什么雕版技术又流行了,这也是有特殊的时代背景的,因为唐代的科举制度已经深入人心,普通人也能够通过科举走上仕途。书籍的需求突然大爆发,印刷业也发展起来了。有了销量,自然有人愿意去雕版印刷,毕竟在石碑上拓印的纸张太大,效果也不好,雕版印刷优势明显。但拓碑的碑文是现成的,只要花点功夫拓印即可,而雕版印刷需要自己先刻在木板上,成本高投资大,所以拓碑技术一直到现在都有。

所以说从拓碑到雕版印刷是因为特殊的历史背景,并不是中国古代人民真那么笨,竟然在石碑上印了四百年的书,才想起来刻在木板上。这也太低估古代人民的智慧了,也不符合基本的逻辑。

再看这一段:

“几年之后,当得到 App 被市场初步认可之后,我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 一个创新的想法,在它冒头的那一刻,连亲爹亲妈都觉得它是个怪物;

第二, 如果它后来不被社会接受,它就真的是个怪物。

这两个逻辑结合起来理解,才是梁宁说的「非共识」。”

虽然作者创造了“非共识”的这个新名词,但是这个词的本意应该就是发明创新中常用的“意料之外的效果”或者“反向启示”。例如常规思维中,水流肯定比钢铁软,但利用高压水流切割钢铁就是颠覆性的,这是一种难度高的创新,打破人们的思维定式,反其道而行,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作者显然把这种颠覆性思维与创新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逻辑搞错了,的确不少的创新是来源于这些颠覆性的思维,但并不是所有的创新都是来源于这些颠覆性思维,实际上大多数的创新都是在前人的基础上一点一点进步的,说创新的想法一开始连亲爹亲妈都觉得是怪物,这明显夸大了。芯片的发展遵循摩尔定律向前推进,从燃煤机车到高速列车,从传统简易飞机到如今的大飞机,都是科学家一步步向前推进的,并不是每一步都是“反向启示”的作用。

下面这一段就更离谱了:

“稍微拉开一点视野,你会发现过去几百年这个进程一直在推进。战争、饥荒、瘟疫,甚至包括凶恶的癌症,这些威胁人类寿命的因素,一个接一个,逐渐落入了人类的掌控之中。更不必说,在癌症治疗技术进步的时候,其他医疗技术,营养、公共卫生、食品工业等行业都在大踏步进步。

那结论就来了,听着有点匪夷所思,我们这一代人,大概率上,人人都有机会活过 100 岁。这不是我的结论,几乎是医学界的共识,具体的论证我就不多举了。有一本书《百岁人生》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得到 App 里有电子书,也有听书版,推荐大家去了解一下。”

这段有个广告,为推销《百岁人生》这本书,竟然说我们这代人,大概率上人人有机会活过100岁,还说这是医学界的共识。这是哪里的医学界共识?目前日本人口的平均寿命世界最高,约84岁,男性80岁,女性87岁多,百岁人口的比例约为万分之五。而且科学界普遍认为,人口的平均寿命往前推进越来越难,以目前可以预见的医疗水平,我们这代,人人活过100岁基本不可能,例如美国的人口平均寿命很多年都没有进步,甚至还出现了倒退。这样说是不负责的。

这是一篇跨年演讲,相信有团队的精心策划和准备,但是依然出现这么多常识和基本的逻辑错误。

国家知识产权平台七弦琴新闻网 » 罗振宇的跨年演讲缺乏常识和逻辑思维
分享到: 更多 (0)

评论 抢沙发

产品和服务

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