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模式的著作权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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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题的提出

《与星共舞》(Dancing with Stars)是英国广播电台(BBC)原创的电视节目 秀,其基本模式是:训练明星跳舞,然后每名明星与一名专业舞者搭档,在舞台 上表演,并与其它明星和专业舞者的配对进行竞争。裁判们当场亮分并作评论, 观众们也可在家中投票,以选出胜者。该档节目在美国赢得了很高的收视率。上 海东方卫视则推出了电视节目秀《舞林大会》,其节目模式与《与星共舞》非常 相似,但节目完全由东方卫视制作。此前,BBC 已许可某国内传媒公司成为《与 星共舞》在中国境内的独家被许可人。该传媒公司认为《舞林大会》未经许可使 用了《与星共舞》的节目模式,构成版权侵权[1]

由此引出值得探讨的问题:节目模式是否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本文通过公开渠道获取的一些信息,以《舞林大会》为例,进行一些初步的分析和探讨。

 

二、法律规定

2.1 什么是节目模式

在分析节目模式是否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之前,首先要确定什么是节目模式。至今没有一个可被国内外学术界一致认可的节目模式的定义,本文选取以下两个观点进行参考分析:

观点 1:电视节目模式是一个系列电视节目的框架,其规定该系列节目中所包含的共同因素,可以、但不是必须同时包含各集节目之间联系的方式[2]

观点 2: 一个成熟的电视节目模板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1)节目受众定 位,节目风格,节目理念;(2)节目参加角色安排:主持人、选手、嘉宾、专业 人员、现场公众角色以及场外观众角色;(3)节目规则与流程安排;(4)节目辅 助设计元素,包括名称、口号、标识、流行语、灯光和舞台设计等;(5)摄像计 划与剪辑计划[3]

2.2 节目模式是否属于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

根据著作权法,作品中抽象的思想本身是不受著作权保护的,只有对思想的具体表达才受著作权保护。

基于 2.1 节中观点 1 和观点 2 对节目模式的描述,可以运用抽象概括法对节目模式所包含的内容进行思想和表达的划分,由上之下(从抽象到具体)依次为: (1)节目的创意;(2)节目的环节设置;(3)每个环节的具体设计,包括环节 名称、涉及的规则、展现内容;(4)每个环节具体设计的实现细节(现场安排和 录制安排):节目参加角色安排、灯光和舞台设计、节目流程脚本、摄像计划和剪辑计划。

上述(1)的“节目的创意”属于思想。上述(2)的“节目的环节设置”为 “节目的创意”的思想的表达,但是对于特定的“节目的创意”,可能只存在非常有限的一种或几种的“节目的环节设置”方式,所以根据“混同原则”,节目的环节设置也有可能不受著作权保护。(3)中所涉及到的“涉及的规则、展现内容”可能也会发生思想和表达的混同,需要根据具体的节目情况具体分析。

2.3 相似案例

2005 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在《面罩》节目模式案中认定,法院认为: “原告主张的节目模式实际上是对《面罩》节目的构思、创意。其只有通过语言文字、符号、线条、色彩、声音、造型等客观形式将这种构思、创意表达出来, 才能被人们感知,才能以有形形式进行复制。同时,只有当这种表达是独创的且符合法律规定时,才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依法院的观点来看,节目模式至少需要符合下面两个条件,才能被认为是属于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1)是通过语言文字、符号、线条、色彩、声音、造型 等可复制的形式的表达;(2)是有独创性的表达。

三、侵权分析

本节我们通过对《舞林大会》进行一些假设分析,来对节目模式的著作权保护进行具体的讨论,涉及的内容并非真实的案例,仅是学习研究之用。

3.1 从被许可方的律师声明判断《舞林大会》是否侵权

《与星共舞》在中国境内的独家许可人即北京世熙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就 “DANCING WITH THE STARS (与星共舞) ” 的版权事宜发布的律师声明: “DANCING WITH THE STARS(与星共舞)”系英国著名传媒集团的品牌产品, 其核心为:多位明星通过训练,学习舞蹈技巧,并展开舞蹈竞技。该节目经过合 法授权,2004 年至今,迅速在全球 24 个国家复制播出,均获得十分优异的收视 成绩;北京世熙传媒文化有限责任公司于 2006 年 5 月 8 日正式取得国际版权方 的授权,获得该节目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制作及经营权,并已在国家版权局登 记备案,该权利合法有效,受到伯尔尼国际公约和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

如果《与星共舞》在中国境内的独家许可人按照上述律师声明中所述,认为其拥有的《与星共舞》的节目模式为“多位明星通过训练,学习舞蹈技巧,并展开舞蹈竞技。”,那其要求保护的节目模式只是节目的构思和创意,是一种抽象的思想,没有构成思想的表达,不能认为是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3.2 比对《与星共舞》和《舞林大会》来判断《舞林大会》是否侵权

从对美国电视台制作的《Dancing with Stars》节目的观看中,观察到节目的环节设置包括:(1)开场舞;(2)在现场乐队的表演中,多对表演嘉宾出场;(3) 表演嘉宾介绍短片播放,其中,介绍短片包括表演嘉宾合作练习舞蹈的片段;(4) 嘉宾表演;(5)舞蹈专业人员对表演嘉宾的舞蹈表现进行点评和评分,同时主持人和电视屏幕上提示观众可以为表演嘉宾进行投票。

观看过程中,还可以注意到该节目的舞台设计的一些特点,比如有专门的乐队区域,是在一个较大的会厅中进行,会厅中围坐有现场的观众,会厅中有旋转楼梯,嘉宾从旋转楼梯中走下到中央的舞台。

从对东方卫视制作的《舞林大会》节目的观看中,观察到节目的环节设置包括:(1)主持人请评委出场,评委现场秀舞;(2)开场舞;(3)明星嘉宾出场; (4)表演嘉宾介绍短片播放,其中,介绍短片包括表演嘉宾合作练习舞蹈的片 段;(5)嘉宾表演;(6)舞蹈专业人员对表演嘉宾的舞蹈表现进行点评和评分、 晋级环节。

可见,《舞林大会》的节目环节设置与《Dancing with Stars》基本相同,但是, 一方面,对于“多位明星通过训练,学习舞蹈技巧,并展开舞蹈竞技”这特定的 节目创意而言,设置“开场舞、表演嘉宾出场、表演嘉宾介绍短片播放、嘉宾表演、舞蹈专业人员对表演嘉宾的舞蹈表现进行点评”这些环节是对于实现节目创 意必须且有限的方式,根据混同原则,不能受到著作权的保护,另一方面,这些 节目环节的设置也是很多娱乐综艺类节目惯常的设置,不具备独创性,也不符合受著作权保护的要求。

四、结论

电视节目是可以直观看到的,导致节目模式很容易被模仿。一些电视节目往往需要支付高额的版权许可费用,那么电视节目的版权许可究竟包括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呢?

一般而言,电视节目的卖方除了响亮的节目名称外,还会提供制作内容,包括节目环节的设计、脚本、音乐、流程、道具、舞美设计等,有些甚至还会配备若干名制片人指导买方制作节目。可见,部分版权许可的内容可以归类为在 2.2 节所归纳的第(3)、第(4)中的“每个环节的具体设计、对每个环节具体设计进行实现的细节”之列。因此,当节目模式的版权许可的内容是非常具体的表达,并且符合独创性要求时,应该可以受到著作权法保护。

[1] 王迁 《知识产权法教程》(第五版),2016 年。
[2] 牛丽萍 《电视节目模式的版权保护问题》,载《青年科学:教师版》2014 年。
[3] 沈浮郡《电视节目模板之版权法定位和保护探析》,载《扬州大学学报》(人 文社会科学版)2014 年 1 月第 18 卷第 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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