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选或者双选?外观设计作品知识产权保护的两大路径比较

2019年10月18-20日,2019世界工业设计大会在山东烟台隆重举行。全球40个国家共同发起成立首个世界设计产业组织,联合发布《设计产业宣言》。

附:《设计产业宣言》

我们,各个国家和地区设计行业组织和社会各界代表,于2019年10月18日在中国烟台召开第三届世界工业设计大会。大会一致认为,全球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不确定性、不稳定性加剧,新模式、新业态、新产业不断孕育兴起,新旧动能转换和经济全球化需要注入新理念、激发新动力。

为此,大会倡议,国际组织、各国政府、全球设计行业及各产业领域联合起来,全面推动设计产业成为经济社会发展的强力引擎,充分运用和发挥设计创新的创造力、价值力和引领性,以设计创造产业发展价值、以设计培育产业新兴活力、以设计驱动产业升级动能、以设计构建产业未来格局。共同发起成立世界设计产业组织,以激发产业活力和创造美好生活为目标,促进繁荣并保护地球,为实现高质量可持续发展贡献力量!

问题来了,对于工业设计作品,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知识产权保护措施?是只依靠版权保护?还是用版权保护+外观设计专利保护?

外观设计专利保护与版权保护,并非是一个硬币的两面,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对于外观设计作品来讲,其作为设计作品,从设计完成之日起,其实是自动拥有版权保护的权利,而通过申请外观设计专利,不过是其权利进行强化。从法律保护的角度来讲,很多具有美感的设计作品,即便是其丧失了外观设计专利权,也依然可以获得版权保护。

先看一个案例:奥飞公司是“乐迪”飞机的著作权人,该公司发现未经许可,某玩具厂生产及销售、新迪公司销售的“麦迪”玩具与自身生产、销售的产品“乐迪”十分相似,构成对其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的侵犯,于是向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于是判处某玩具厂销售侵权产品并赔偿6万元。一审判决后,该玩具厂不服,上诉到广东省高级法院,经审理,广东省高级法院驳回该玩具厂的上诉,维持一审原判。

在这个案例中,作为“乐迪”飞机玩具设计作品的权利人奥飞公司,其实手上有两个权利,一个是《著作权登记证书》,证明其拥有著作权。另外一个是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在本案中,奥飞公司并没有采取外观设计专利去维权,而是采用了版权维权。

从权利基础来看,外观设计专利权和作品版权并没有根本上的区别,都是基于作品设计方案本身,通过不同的做法获得不同的权利保护。《专利法》第二条规定“外观设计,是指对产品的形状、图案或者其结合以及色彩与形状、图案的结合所作出的富有美感并适于工业应用的新设计。”《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两者都可以指向同一个设计作品。

因为工业设计类别太多,其实不太好归纳为现有著作权的具体哪一类作品去,需要个案处理。在具体案件中,有的法院模糊处理,只称之为作品,有的法院归纳为“实用艺术品”(但实用艺术品并不是我国现行著作权法中明确的作品类型)。在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审理的法国轩尼诗公司(下称轩尼诗公司)诉广东某公司侵犯其Paradis(百乐廷)酒瓶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案件中,关于Paradis酒瓶是否构成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问题上,判决书的说理部分有一定代表性。

该院认为,著作权法保护的具有实用功能的物品应当是其美学或艺术特征能够与实用性分离的艺术品或工艺设计,Paradis酒瓶为了实现其作为酒液容器的实用目的,必须有用于注入酒液的瓶口及容纳酒液的瓶身,但酒瓶的整体外形轮廓、装饰图案、色彩等仍具有较大设计空间,即使Paradis酒瓶将该案中轻薄带状棱边等设计特征进行改动,仍不影响其作为容器存储酒液的实用功能,故Paradis酒瓶的艺术美感能够与其实用功能在观念上进行分离。其次,Paradis酒瓶整体设计体现了作者个性化的表达,具有较强的艺术性和独创性,富有美感,应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但工业设计作品能够得到司法保护是毫无疑问的。我们可以找到众多的案例:

1.“王者风范系列(座钟)”作品诉家具销售商侵犯著作权获赔3万元,文书号为(2018)粤06民终3418号,作出判决的法院为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2.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上海某公司与北京某公司等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唐韵衣帽间家具”构成作品并受著作权法保护,北京公司赔偿30万元;文书号:(2015)苏知民终字第00085号。

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绒×公司在“阿里1688”网站销售的玩偶公仔,侵犯了梦×公司的“阿狸”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判赔计3万元。文书号:(2019)冀知民终4号。

4.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就北京那天金时公司起诉北京某文化公司著作权侵权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定北京某文化公司生产销售的“风车”系列首饰侵犯北京那天金时公司“风车项链坠设计”美术作品著作权,需赔偿那天金时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2万元。文书号待查。

5.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对奥飞娱乐股份有限公司诉某淘宝店铺未经许可,销售含有“超级飞侠”系列美术作品形象的书包一案作出判决,判令该淘宝店铺王某赔偿奥飞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5000元。文书号:(2019)浙0110民初9477号。

6.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审结广州市林×服装有限公司与被告黄某等就“彩绘印花”美术作品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审案件。法院认为黄某销售的服装侵犯林×公司著作权成立,判令其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销毁库存侵权产品,赔偿林×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共计15000元。文书号(2018)粤0103民初6331号。

从上述一组案例可以看到,玩具、钟表、家具、玩偶、首饰、文具(书包)、服装等工业产品的外观设计,均可以用著作权来获得保护。

在工业设计作品能够得到版权保护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呢?是否还要申请外观设计专利呢?这需要权利人根据双方各自的优势与缺点进行比较后决定。

第一,保护强度比较,外观设计专利胜出。外观设计专利“以公开换保护”,因此其权利是刚性的权利,是绝对排他性的权利。《专利法》第十一条规定,“外观设计专利权被授予后,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外观设计专利产品。”而版权并非完全排他的权利,法律允许有两个以上相同的作品同时存在。相对外观专利权来讲,版权的保护更加“柔性”。法院在具体判决中,往往需要对是否构成“作品”进行定义,如果觉得设计水平不高、或者采用现有设计进行组合的作品,法院很有可能认为不构成作品,不予保护。同时,法院在审理版权案件过程中,还要求权利人提供“发表”证据,以证明被告有机会接触其作品并抄袭。在实际案件中,外观设计专利的判赔额往往也高于版权判赔额。

第二,保护投入比较,版权胜出。外观设计一般都需要专利代理公司代理申请,代理费在每件1000-3000不等,还需要缴纳申请费是每件500元,第1-3年年费是每年600元等。很多企业出于节约费用考虑,怀着侥幸心理,经常先卖产品,再根据产品畅销程度进行选择,将畅销的产品再去申请外观专利保护。但是,随着电商时代来临,产品一旦开始售卖,就在网上留有销售痕迹,构成“申请前公开”,这样很容易被竞争对手抓住证据,无效掉其专利。如果专利权人起诉竞争对手,不但得不到法院的支持,反而容易被对方反诉其“恶意诉讼”。目前已经有不少这样的案例发生。如果采取版权保护,投入则小很多。“产品设计图”的版权登记官费500元/件,美术作品是300元/件,不需要缴纳年费。如果采取其他有效的版权确权手段,如“作品版权公证保管”,每件成本在50—300元。

第三,维权成本比较,版权胜出。外观设计专利维权和版权维权,其案件受理法院不一样。有外观设计专利案件管辖权的法院,要比有版权管辖权的法院,少很多。以广东为例,目前全省能够受理外观设计专利一审案件的,只有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和深圳知识产权法庭,二审案件就到了广东省高级法院,权利人的选择余地有限。而版权案件,则很多的基层法院都有管辖权,二审一般也是当地中级法院,权利人的选择余地很大。管辖法院不一样,对维权成本(时间、费用等)均不一样,相比采取版权维权更有成本优势。

第四,维权流程比较,版权胜出。专利法规定“专利侵权纠纷涉及实用新型专利或者外观设计专利的,人民法院或者管理专利工作的部门可以要求专利权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出具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对相关实用新型或者外观设计进行检索、分析和评价后作出的专利权评价报告,作为审理、处理专利侵权纠纷的证据。”也就是说,权利人在启动外观设计专利起诉或者行政调处的时候,需要提交专利稳定性的专利评价报告。在具体案件中,如果被告提出无效请求,有时候还得等待无效请求结果。而用版权维权则不需要,凭初步证据就可以直接起诉,也没有其他的额外行政流程对权利是否有效进行判断,直接由案件主审法官就可以判断。

第五,维权途径比较,专利胜出。外观设计纠纷既可以采用请求行政机关查处的途径进行维权,也可以采取到法院诉讼进行维权。而版权行政部门一般不受理涉及具体产品的著作权纠纷。权利人维权能走司法诉讼途径。同时,由于外观设计专利往往要挖掘侵权厂家,用行政查处的手段,有时候更能快捷找到侵权线索和固定证据。而版权诉讼中,法院一般不太愿意进行证据保全,权利人难以查实侵权规模,难以获得高额赔偿。

当然,以上的比较,都是相对的。对于工业设计作品的权利人来讲,作品一经创造完成,就拥有了版权。只不过,由于现在的创作很多都是借助软件、电脑完成的,不容易确认谁是创作者,因此一旦创作完成,最好借助于版权登记、版权公证保管等方式进行权利的确认。如果企业经济条件许可,再用外观设计专利对相关作品进行“加持”,就更加完美了。

作者:顾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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